我堪恨这寺中僧,难消我心上火。
则被他偌肥胖蠢东西倒瞒了我、我。
赶不上庞居士海内沉舟,晋孙登苏门长啸,我可甚么谢安石东山高卧。
(云)我自离了寺中数日,这搭儿是俺祖上的坟。
可怎生别了?我再认咱。
险些儿走过去了,正是俺的祖坟也。
我入的这坟来。
(唱)。
我行来到坟地测,(云)怎生这等荒疏了?(唱)长出些棘针科。
(云)去时节那得偌大树来?(唱)去时节这一颗松柏树儿高似我,至如今便长得疾,莫不是雨水多?我去则有三个月期过,可怎生长的有偌来大?。
我和你个庄家理说,也不索去官中标拨。
谁着你便石虎石羊周围边厢,种着田禾?(孛老云)既是你家坟,有多少田地?(正末唱)这里则是五亩来多大一埚,你常好是心粗胆大,你把俺这坟前地倚强耕过。
正面上排祖宗,又不是安乐窝。
割舍了我打会官司,唱叫扬疾,便待如何!(孛老云)兀那弟子孩儿,你敢打我不成?(正末云)我便打你呵,有甚么事?(唱)我这里便忍不住,气扑扑向前去将他扯捋,休、休、休,我则怕他衣衫襟边又印上一个。
(云)既是你家祖坟,你可姓甚么?(孛老云)我姓刘。
(正末云)你姓刘,可是那个刘家?(孛老云)我是刘均佐家。
(正末家)是那个刘均佐家?(孛老云)被那胖和尚引去出家的刘均佐家。
(正末背云)恰是我也。
(回云)那刘均佐是你的谁?(孛老云)是我的祖公公哩。
(正末云)你这坟前可怎生排着哩?(孛老云)这个位是俺祖公公刘均佐的虚冢儿。
(正末云)这个位是谁?(孛老云)这是俺祖公公的兄弟刘均佑。
(正末云)敢是那大雪里冻倒的刘均佑么?(孛老云)呀,你看这厮,怎生这般说?(正末云)这个是谁?(孛老云)是我的父亲。
(正末云)可是那佛留么?(孛老云)可怎生唤俺父亲的小儿名?(正末云)这个位儿是谁?(孛老云)是我的姑娘。
(正末云)可是僧奴那妮子么?(孛老云)你收着俺一家儿的胎发哩?(正末云)你认的你那祖公公刘均佐么?(孛老云)我不认的。
(正末云)睁开你那眼,则我便是你祖公公刘均佐。
(孛老云)我是你的祖爷爷哩!你怎生是我的祖公公?(正末云)我说的是,你便认我;我说的不是,你休认我。
(孛老云)你试说我听咱。
(正末云)当日是我生辰之日,被那个胖和尚在我手心里写个忍字,水洗不下,揩也揩不掉,印了一手巾忍字,我就跟他出家去了。
我当初去时,留下一条手巾,上面都是忍字,可是有也是无?(孛老云)手巾便有,则怕不是。
(正末云)你取那手巾我认。
(孛老云)兀的不是手巾,你认。
(正末认科,云)正是我的手巾,怕你不信呵。
你看我手里的忍字,与这手巾上的可一般儿?(孛老云)正是我的祖公公。
下次小的每,都来拜祖公公。
(众拜科)祖公公,你可那里来?(正末云)你起来。
(唱)。
您可便一齐的来拜我,则俺这亲亲眷眷,闹闹和和。
你当房下辈儿谁年大?(孛老云)则我年长。
(正末唱)他可便发若丝窝。
(云)这个是谁?(孛老云)这个是俺外甥女儿哩。
(正末唱)则这外甥女倒老如俺嬷嬷,(云)这个是谁?(孛老云)这个是重孙子哩。
(正末唱)则我这重孙儿倒做得我哥哥。
将此事都参破,人生几何,恰便似一枕梦南柯。
呀!那里也脱空神语浪舌佛,我倒做了个庄子先生鼓盆歌。
师父也不叟你升天去后我如何。
(云)罢、罢、罢,要我性命做甚么,(唱)我则索割舍了残生撞松棵。
(撞松科)(布袋上,云)刘均佐,你省了也么?(正末云)师父,你徒弟省了也。
(布袋云)徒弟,今日正果已成,才信了也呵。
(正末唱)说的是真也波哥,皆因忍字多,(云)师父,你再一会儿不来呵,(唱)这坨儿连印有三十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