芦花岸如雪堆,蓼花滩似锦铺,野鸥闲自来自去,彩云轻时卷时舒。
帆影儿荡碧波,橹声儿过绿浦,恰便是走马般不停不住,见白茫茫远接天隅。
烟光半向江心敛,树色全从水面浮,江景也模糊。
我这里款款的掐春葱来细数,何日见泉州景物?(冯太守云)孩儿也,那泉州府终有到的日子哩。
(正旦唱)经了些风雨声中听鹧鸪。
(梢公云)远远望见前面,那一片大水,就是大江了也。
(冯太守云)兀那梢公,且慢慢的行者。
是好大水也。
(正旦云)父亲、母亲,你看水连着天,天连着水。
(唱)你看那水大连四野,莫是洞庭湖?(冯太守云)孩儿,这是大江,不是洞庭湖。
(正旦云)父亲,着船家将这船,略住一住儿咱。
(唱)且将这船来缆住。
我只道渚烟生逐好风,却原来海潮回催暮雨。
动乡愁暗伤情绪,(夫人云)小姐,俺几曾见这般大江水也!(正旦唱)都则为俺家尊受职迁除。
(冯太守云)孩儿,若不是我为泉州太守呵,你子母儿一世也到不的此处。
(正旦唱)若不是逐功名如转蓬,怎能勾对江山似画图?看东溟渐升玉免,早西山坠尽金乌。
见渔家灯火明还灭,听野寺钟声断又续,此景非俗。
我见他假醺醺上下将娘亲觑。
不由我战钦钦魄散魂无。
(屠世雄云)左右,与我唤将那心腹的人来,我有事分付他。
(卒子云)理会的。
(做唤科,云)兀那船上的小军儿,屠爷唤你哩。
(卒子持枪刀土,云)家将都来了也。
(正旦惊科,唱)忽听的大叫高呼,摆列下长枪的这巨斧。
(屠世雄云)小校,将我的兵器来!(卒子递刀科)(屠世雄做接刀科,云)口退!兀那冯太守,你认的我么?(冯太守云)呀,大人,老夫怎生不认的你?(夫人云)不中,俺索回避者。
(屠世雄拦科,云)你那里去?众军校,与我围住这船者!(正旦唱)一个个挺霜锋相拦截,(带云)母亲,怎不回避咱?(众喝科,云)那里去?(正旦唱)好着我无处个寻门路。
(屠世雄云)你趁早儿随顺了我者。
(冯太守云)你要老夫随顺甚么来?(正旦云)父亲,原是你差了也。
(唱)都是你没来由揽祸灾。
(屠世雄云)休教走了一个!(正旦云)哎,父亲也,(唱)到如今急煎煎怎当堵?。
今日个子共母应难顾,夫共妇生离去。
奸教我负屈衔冤无申诉。
只有个椎天抢地号啕哭。
(屠世雄喝科,云)口退!兀那女孩儿,哭甚的来,你看我这刀么?(正旦唱)倒惹他努睛突眼生嗔怒,一谜的将俺奔呼。
怎又刮起这大风,把俺船吹去,又不知吹去何方,可着的个边际无。
眼睁睁放着娘亲被他掳,痛煞煞把俺兄弟爹爹都杀取,刚只一个家僮不留与。
兀那驾船的梢公和你有甚毒,也着他跟了俺一家儿入地府。
待叫来又被气堵住咽喉叫不出苦,待走来又被船打在江心走不上路。
却教俺守着这血泊里尸骸怎发付?哎哟!天那!你也可怜见俺个没倚靠的青春少年女!(下)。
正沧江夜寒明月皎,觑地远叩天遥。
这船呵在风中簸荡任东西,水上浮漂。
又无人把舵推篷,那里也举棹撑篙。
我则听的古都都泼天也似怒涛,斗合着忽剌刺风声儿厮闹。
这水也流不尽俺千端愁思积,这风也抵不过俺一片哭声高。
(带云)父亲和兄弟,你都死的好苦也!(唱)。
俺也几番价把爹爹连叫,只见他七魄悠然,三魂去杏。
(做哭科,云)痛杀我也!父亲、兄弟也,(唱)好着我独自嚎啕,这杀人恨何日才消?怎得个清耿耿的官员斯撞着,劈头儿把冤情披告。
告他将父亲杀死,兄弟亏图。
娘亲来占了。